Time to say goodbye.

即便我们的手中空无一物(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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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太宰治在职业魔术生涯里最完美的表演,那一定是韩国釜山国际魔术大赛上的《烟》。

 

他在其中扮演拥有操纵烟雾能力的男子,可以将烟雾变成任何物品。只是他费尽心力想要用这个能力修好他心爱的那根断成两段的雕花烟杆,却无论如何都办不到。每当烟雾经过他的手变为新的烟杆,不久后又会整个变回烟。他做了很多尝试,最后却因为能力使用过度,整个人化作烟雾消失了。

 

而太宰为数不多的失误,还是这场表演。

 

他在舞台上化为烟雾后,原本留在舞台上的应该是断烟杆,但留在台上的却是修好后的。原本躲在幕布后的太宰想挽回一下,然而掌声已经响了起来,他只得出来谢幕。虽然他本人解释了最后的失误,可观众们将其理解为男子牺牲自己修好了烟杆这样更有悲剧性的结局。赛后,《烟》迅速成为了FISM自举办以来上传到网络上后第一个播放量超过10万的表演。他本人也凭借着这场演出获得了近景魔术金奖。

 

不过,那届FISM上最耀眼的不是他。

 

能够有勇气和能力把传统带到FISM上的魔术师很少。尤其是加入了传统道具的近景魔术,稍不注意就会出差错。所以第一夜的嘉宾表演,中岛敦穿着传统艺人的暗色服装站到舞台上时,在场的魔术师们都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之后,缩小了的木偶戏台被工作人员搬到桌上。中岛向他们鞠躬致谢后,伸出右手向台下摇了摇,然后在身前放平,晃了一下,一男一女两只手掌大小的提线木偶就抓在手里了。

 

“果然在这种时候挑战自己从来没有做过的事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啊,”他在掌声中指了指自己额上的汗,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龙之介,我下回一定一定听你的。”

 

屏幕把镜头切给了坐在台下无奈地推了推眼镜的芥川龙之介,面无表情地向中岛做了一个让他安心的鼓励手势。台上的中岛向他笑了笑,然后继续说道:“其实今晚我不变魔术。”

 

“我只是来讲一个发生在日本江户时代的,有些俗套的故事。”

 

没人知道江户时代到底流传过多少富家千金小姐与漂泊的浪人在乱世相爱不得因而殉情的故事。中岛坐在戏台后,暗色的和服藏在黑色背景里,观众几乎忘记了他的存在。于是木偶像是有了生命,任性的小姐从荷包中洒出无数金币想要买下浪人的自由为自己所有,浪人从小姐耳后变出罕见的蝴蝶逗她开心。

 

最后两人站在崖边约定一起跃入海中后,竟然从桌上的戏台飞出,化为半人高的大木偶,两手交握着坠到了舞台下方。观众惊呼一声,目光随着灯光追去,发现两只木偶沉入了台下提前置好的水池里,快速地化为气泡消失了。

 

光束回到舞台,中岛站在台上,眼睛亮闪闪的,向着观众深深鞠了一躬。

 

“这就是我要讲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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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ISM第二天,太宰治在酒店房间醒来,打着呵欠下了床,想着自己昨晚和中也喝完酒之后是怎么回来的却没什么印象,顺手打开了手机电台,边刷着牙边闭着眼听主播马克吐温有活力到有些吵闹的声音。

 

“各位魔术师们上午好,现在是早上首尔时间9点55分,欢迎继续收听来自马克吐温的《哈克与汤姆的魔法小屋》。”

 

魔术城堡电台是所有魔术师公认能代表魔术界的权威消息发布,神奇的是这里的主播们就是魔术城堡的常驻魔术师们。

 

“既然是在FISM期间,首先要说的就是它了。今天下午的例行公开课是芥川龙之介先生的扑克牌技巧。作为击败过我拿过冠军的芥川先生亲自讲授,大家肯定都不会错过啦。那么就不再多说,下面是今天的正题。”

 

太宰洗漱完回到床上坐着,拿起手机看消息时,发现床头柜上放了一把钥匙。他放下手机拿起那把钥匙,总觉得眼熟得有些违和。

 

“想必去了FISM嘉宾夜现场的各位,已经领略过了中岛敦先生无与伦比的魅力。不过接下来要说的,是一两个月前关于中岛先生终止魔术生涯的传言。”

 

他仔细地看了一会,猛地站起来,从西装上衣里拿出自己的钥匙。

 

“收听过昨晚的网络电台的各位可能已经知道,中岛先生已经承认昨晚的《鹤见川心中》,就是他魔术师生涯中的最后一场表演。”

 

两把钥匙,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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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太宰治跑到中岛敦的房间时,被清洁人员告知客人已经退房离开了。他困惑又焦急,有些恍惚地坐电梯下楼,到了大厅里连迎面碰到芥川龙之介和中原中也都没有注意到。

 

“太宰,喂太宰!”搬着道具的中原叫了好几声,他头也不回地出了门。芥川注意到他失魂落魄的表情,转身追到门口,发现人已经上了出租车。

 

中原也跑到门口,“他知道了吧。”

 

芥川点点头,拿出手机又放下,对中原说:“把傻虎的航班号发给他。”

 

“诶!?”中原震惊地看向他,发现他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意思,“可是中岛先生不是——”

 

他看到芥川摇了摇头,神情复杂地把手机收回到口袋里。

 

“发给他,中原。”他说着转身进了酒店。

 

“傻虎只瞒了他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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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宰治跑到航班楼里时又给中岛敦打了个电话,还是无法接通。

 

他在车上冷静下来之后仔仔细细地想了一下中岛敦这一个月做的事说的话,也没发现什么迹象。也许唯一比较反常的,是他答应自己在大赛后回应自己的感情。

 

说什么“我很期待”啊……骗子。

 

他找地勤登了广播,自己跑到安检口一条一条队伍挨着看过去,最后在远处看到了排在队伍里显眼的正在看手表的银发男人。

 

“中岛先生!中岛先生!”他边跑边喊着,看到中岛僵了一下,但是没有回头,又喊了一声,“中岛老师!”

 

他还是没有回头。

 

“中岛老师……”

 

他在他所在的安检门黄线外停了下来,眼角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噙了泪。他低下头闭了闭眼睛,咬着牙要把剩下的泪憋回去,却还是滴到了脚下那块瓷砖上。有工作人员来询问,他只是摇了摇头,笑着说自己没事。

 

“对不起……麻烦让一下,谢谢……谢谢,不好意思。”

 

伴着行李箱滚轮的道歉声最终在他前面不远停下来。太宰抬头,还没看清中岛脸上的表情就被他按着头抱住了。

 

他的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像受了委屈的小孩子一样趴在中岛肩上无声地哭着。中岛摸着他的发尾,等他稍微平复之后,拍了拍他不再颤抖的肩说:“对不起。”

 

“……中岛老师是骗子。”太宰尽量平静地声讨。

 

“嗯。”中岛应道。

 

“狡猾。”

 

“是。”

 

“你、你到现在还把我当小孩子看……”他听到中岛笑了一声,顿时恼羞成怒,“你还笑!老师只不过比我大三岁而已,为什么一定要在我面前摆出一副大人的样子啊?为什么害怕到要逃避还是要答应我要回应我啊……”

 

“……抱歉啊,治君。”中岛过了一会才开口,声音有些哑。

 

“因为我太贪婪了……不想伤到任何人。”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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